F.3 英语的一些语法规则

本节进一步介绍英语短语结构的几个方面；为保持一致，我们仍聚焦于 ATIS 领域的句子。受篇幅限制，这里只能讨论其中的重点。强烈建议读者参阅优秀的英语参考语法，例如 Huddleston and Pullum（2002）。

F.3.1 句子层面的结构¶

在小型语法 $\mathcal L_0$ 中，我们只为 I prefer a morning flight（我更喜欢早班航班）这样的陈述句提供了一种句子层面的结构。英语句子的结构为数众多，其中四类尤其常见而重要：陈述句、祈使句、一般疑问句和 wh-疑问句。

陈述句结构由主语名词短语后接动词短语组成，例如 I prefer a morning flight。具有这种结构的句子用途极多；下面是 ATIS 领域中的例子：

I want a flight from Ontario to Chicago.
我想要一班从安大略到芝加哥的航班。
The flight should be eleven a.m. tomorrow.
航班应当是明天上午 11 点。
The return flight should leave at around seven p.m.
返程航班应当在晚上 7 点左右起飞。

祈使句结构通常以动词短语开头，没有主语。它之所以叫祈使句，是因为几乎总用于命令和建议；在 ATIS 领域中，它们是向系统发出的命令。

Show the lowest fare.（显示最低票价。）
Give me Sunday’s flights arriving in Las Vegas from New York City.（给我从纽约市出发、星期日抵达拉斯维加斯的航班。）
List all flights between five and seven p.m.（列出下午 5 点至 7 点之间的所有航班。）

可以用另一条 S 展开规则来为这种句子结构建模：

S\to VP

一般疑问句结构经常（但并非总是）用来提问；句首为助动词，后接主语 NP，再接 VP。下面是几个例子。注意第三个例子其实不是问题，而是请求。

Do any of these flights have stops?（这些航班中有经停的吗？）
Does American’s flight eighteen twenty five serve dinner?（美国航空 1825 航班供应晚餐吗？）
Can you give me the same information for United?（你能把联合航空的同类信息给我吗？）

相应规则是：

S\to Aux\ NP\ VP

这里考察的最复杂句子层面结构，是各种 wh-结构。它们之所以如此得名，是因为其某个成分是 wh-短语，即包含 wh-词（who, whose, when, where, what, which, how, why）的短语。它们大体可以分为两类句子结构。wh-主语疑问句结构与陈述句结构相同，只是第一个名词短语含有某个 wh-词：

What airlines fly from Burbank to Denver?（哪些航空公司有从伯班克飞往丹佛的航班？）
Which flights depart Burbank after noon and arrive in Denver by six p.m.?（哪些航班中午以后离开伯班克，并在下午 6 点前抵达丹佛？）
Whose flights serve breakfast?（谁家的航班供应早餐？）

规则如下。练习 F.7 将讨论构成 Wh-NP 的各成分所需的规则。

S\to Wh\text{-}NP\ VP

在 wh-非主语疑问句结构中，wh-短语不是句子的主语，所以句中另有一个主语。在这类句子里，助动词像一般疑问句中那样出现在主语 NP 之前。下面先给一个例子，再给一条示例规则：

What flights do you have from Burbank to Tacoma Washington?
你们有哪些从伯班克飞往华盛顿州塔科马的航班？

S\to Wh\text{-}NP\ Aux\ NP\ VP

wh-非主语疑问句之类的结构包含所谓的长距离依存（long-distance dependency），因为 Wh-NP what flights 与同它在语义上相关的谓词——VP 中的主要动词 have——相距很远。在与上述语法规则兼容的一些分析和理解模型中，flights 与 have 之间的长距离依存被视为语义关系；在这种模型中，确定 flights 是 have 的论元，是语义解释阶段的任务。另一些句法分析模型把 flights 与 have 的关系表示为句法关系，并修改语法，在动词后插入一个叫作语迹（trace）或空范畴（empty category）的小标记。第 15 页介绍宾州树库时还会讨论空范畴模型。

F.3.2 小句与句子¶

继续之前，需要澄清刚才这些语法中 S 规则的地位。S 规则旨在说明那些能够独立存在、充当话语基本单位的完整句子。不过，S 也可以出现在语法规则的右侧，从而嵌入更大的句子。显然，成为 S 并不只是“独立充当话语单位”这么简单。

句子结构（即 S 规则）与语法其余部分的区别，在于它们在某种意义上是完整的。这样一来，它们就对应于传统语法所谓表达完整思想的小句（clause）。要更精确地刻画这种“完整思想”，可以说：S 是句法分析树中的一个节点，在该节点以下，S 的主要动词拥有它的全部论元。后文才会定义动词论元，不过现在可以先看第 5 页图 F.4 中 I prefer a morning flight 的分析树。动词 prefer 有两个论元：主语 I 和宾语 a morning flight。其中一个论元出现在 VP 节点之下，另一个——主语 NP——则只有到 S 节点之下才出现。

F.3.3 名词短语¶

语法 $\mathcal L_0$ 引入了英语中最常见的三类名词短语：代词、专有名词，以及 $NP\to Det\ Nominal$ 结构。本节主要关注最后一类，因为大部分句法复杂性都集中在那里。这类名词短语由中心词（head）——名词短语的核心名词——以及可出现在中心名词之前或之后的各种修饰语构成。下面逐一细看。

限定词¶

名词短语可以由简单的词汇限定词开头：

a stop（一次经停）　the flights（这些航班）　this flight（这个航班）
those flights（那些航班）　any flights（任何航班）　some flights（一些航班）

限定词的角色也可以由更复杂的表达式承担：

United’s flight（联合航空的航班）
United’s pilot’s union（联合航空的飞行员工会）
Denver’s mayor’s mother’s canceled flight（丹佛市长的母亲被取消的航班）

这些例子中的限定词，是由名词短语后接所有格标记 ’s 构成的所有格表达式，如下列规则所示：

Det\to NP\ 's

这条规则具有递归性（因为 NP 又可以从 Det 开始），因而能对上面最后两个例子建模；其中一连串所有格表达式共同充当限定词。

在某些条件下，英语中的限定词可以省略。例如，所修饰的名词为复数时可以省略限定词：

(F.2) Show me flights from San Francisco to Denver on weekdays.
给我看工作日从旧金山飞往丹佛的航班。

正如第 18 章所述，物质名词也不需要限定词。回忆一下，物质名词经常（但不总是）表示被当作某种物质的事物（如 water 和 snow），不与不定冠词 a 连用，也往往没有复数形式。许多抽象名词也是物质名词（如 music, homework）。ATIS 领域的物质名词包括 breakfast, lunch, dinner：

(F.3) Does this flight serve dinner?
这班航班供应晚餐吗？

名词性成分¶

名词性成分（nominal）位于限定词之后，包含中心名词之前和之后的全部修饰语。正如语法 $\mathcal L_0$ 所示，最简单的名词性成分可以只含一个名词：

Nominal\to Noun

下面还会看到，这条规则也是各种递归规则的基础情形，而那些递归规则用来刻画更复杂的名词性结构。

中心名词之前¶

名词性成分中，中心名词之前、限定词之后可以出现多类词（即“后限定成分”），包括基数词、序数词、量词和形容词。基数词的例子有：

two friends（两个朋友）　one stop（一次经停）

序数词包括 first, second, third 等，也包括 next, last, past, other, another 之类的词：

the first one（第一个）　the next day（第二天）　the second leg（第二航段）
the last flight（最后一班航班）　the other American flight（美国航空的另一班航班）

有些量词（many, (a) few, several）只能与复数可数名词连用：

many fares（许多种票价）

形容词出现在量词之后、名词之前：

a first-class fare（头等舱票价）　a non-stop flight（直飞航班）
the longest layover（最长的转机停留）　the earliest lunch flight（最早供应午餐的航班）

形容词还可以组成称为形容词短语（adjective phrase，AP）的短语。AP 中形容词之前可以有副词（形容词和副词的定义见第 18 章）：

the least expensive fare（最便宜的票价）

中心名词之后¶

中心名词后可以接后置修饰语。英语中常见三类名词性后置修饰语：

介词短语	all flights from Cleveland（从克利夫兰出发的所有航班）
非限定小句	any flights arriving after eleven a.m.（上午 11 点以后抵达的任何航班）
关系从句	a flight that serves breakfast（供应早餐的航班）

它们在 ATIS 语料库中尤其常见，因为可用来标记航班的出发地和目的地。

下面是一些作后置修饰语的介词短语；方括号标出了每个 PP 的边界。注意，一个 NP 内可以串接两个或更多 PP：

all flights [from Cleveland] [to Newark]
所有**[从克利夫兰] [到纽瓦克]**的航班
arrival [in San Jose] [before seven p.m.]
**[在圣何塞] [晚 7 点之前]**抵达
a reservation [on flight six oh six] [from Tampa] [to Montreal]
**[坦帕] [飞往蒙特利尔] [606 航班]**上的一个预订

为说明名词后的 PP，加入一条新的名词性规则：

Nominal\to Nominal\ PP

最常见的三类非限定后置修饰语是动名词（-ing）形式、-ed 形式和不定式形式。

动名词后置修饰语由以动词的动名词（-ing）形式开头的动词短语构成，因而得名。例子如下：

any of those [leaving on Thursday]（那些**[星期四出发]的航班中的任何一班）
any flights [arriving after eleven a.m.]（任何[上午 11 点以后抵达]的航班）
flights [arriving within thirty minutes of each other]（彼此抵达时间[相差不超过 30 分钟]**的航班）

引入新的非终结符 GerundVP，可以如下定义带动名词修饰语的 Nominal：

Nominal\to Nominal\ GerundVP

复制所有 VP 产生式，并用 GerundV 替换 V，就可以得到 GerundVP 成分的规则：

\begin{aligned} GerundVP&\to GerundV\ NP\\ &\mid GerundV\ PP\\ &\mid GerundV\\ &\mid GerundV\ NP\ PP \end{aligned}

GerundV 随后可以定义为：

GerundV\to being\mid arriving\mid leaving\mid\ldots

下面例子中的斜体部分，是另两类常见非限定小句——不定式和 -ed 形式：

the last flight to arrive in Boston（最后一班抵达波士顿的航班）
I need to have dinner served.（我需要让晚餐被供应。）
Which is the aircraft used by this flight?（哪架是这班航班使用的飞机？）

名词后的关系从句（更准确地说是限制性关系从句）是一种通常以关系代词开头的小句，最常见的关系代词是 that 和 who。在下面的例子中，关系代词充当嵌入动词的主语：

a flight that serves breakfast（供应早餐的航班）
flights that leave in the morning（早晨出发的航班）
the one that leaves at ten thirty-five（10:35 出发的那一班）

可以加入如下规则来处理这些结构：

Nominal\to Nominal\ RelClause

RelClause\to (who\mid that)\ VP

关系代词也可以充当嵌入动词的宾语，如下例所示。为这类更复杂关系从句编写语法规则的任务留给读者练习。

the earliest American Airlines flight that I can get
我能搭乘的最早一班美国航空航班

各种名词后修饰语可以组合起来：

a flight [from Phoenix to Detroit] [leaving Monday evening]
一班**[从菲尼克斯飞往底特律] [星期一晚上出发]**的航班
evening flights [from Nashville to Houston] [that serve dinner]
**[从纳什维尔飞往休斯敦] [供应晚餐]**的晚间航班
a friend [living in Denver] [that would like to visit me in DC]
一位**[住在丹佛] [想来华盛顿特区看我]**的朋友

名词短语之前¶

修饰 NP 并出现在 NP 之前的词类叫作前限定成分（predeterminer）。其中许多与数量有关；常见的前限定词是 all：

all the flights（所有这些航班）　all flights（所有航班）　all non-stop flights（所有直飞航班）

图 F.5 的名词短语例子说明了这些规则组合起来时产生的部分复杂性。

图 F.5　“all the morning flights from Denver to Tampa leaving before 10”的句法分析树。

F.3.4 动词短语¶

动词短语由动词和若干其他成分组成。在目前构建的简单规则中，这些成分包括 NP、PP 以及二者的组合：

$VP\to Verb$	disappear（消失）
$VP\to Verb\ NP$	prefer a morning flight（更喜欢早班航班）
$VP\to Verb\ NP\ PP$	leave Boston in the morning（早晨离开波士顿）
$VP\to Verb\ PP$	leaving on Thursday（星期四出发）

动词短语可以远比这复杂。动词后还可以出现许多其他成分，例如一个完整的嵌入句；这些成分称为句子补语（sentential complement）：

You [_VP [_V said] [_S you had a two hundred sixty-six dollar fare]].
你[_VP[_V说][_S你有一种 266 美元的票价]]。
[_VP [_V Tell] [_NP me] [_S how to get from the airport to downtown]].
[_VP[_V告诉][_NP我][_S怎样从机场到市中心]]。
I [_VP [_V think] [_S I would like to take the nine thirty flight]].
我[_VP[_V想][_S我愿意搭乘 9:30 的航班]]。

相应规则是：

VP\to Verb\ S

同样，VP 的另一个可能成分也是 VP。want, would like, try, intend, need 等动词后经常出现这种情况：

I want [_VP to fly from Milwaukee to Orlando].
我想**[_VP从密尔沃基飞往奥兰多]**。
Hi, I want [_VP to arrange three flights].
你好，我想**[_VP安排三个航班]**。

尽管动词短语可以包含许多不同类型的成分，却不是每个动词都与每种动词短语相容。例如，动词 want 既可带 NP 补语（I want a flight...），也可带不定式 VP 补语（I want to fly to...）。相比之下，find 之类的动词不能带这种 VP 补语（*I found to fly to Dallas）。

动词与不同补语类型相容的思想十分古老。传统语法区分 find 这样的及物动词——带直接宾语 NP（I found a flight），以及 disappear 这样的不及物动词——不带直接宾语 NP（*I disappeared a flight）。

传统语法把动词次范畴化为及物和不及物两类，现代语法则区分多达 100 种次范畴。我们说 find 这样的动词次范畴化选择一个 NP，want 这样的动词则次范畴化选择 NP 或非限定 VP。我们也把这些成分称为动词的补语（complement；前文“句子补语”的名称由此而来），因而可以说 want 能带 VP 补语。一个动词可能带有的补语集合称为该动词的次范畴化框架（subcategorization frame）。描述动词与这些成分关系的另一种方式，是把动词看成逻辑谓词，把成分看成谓词的逻辑论元。这样，谓词–论元关系就可以表示为 $FIND(I,A\ FLIGHT)$ 或 $WANT(I,TO\ FLY)$ 。附录 H 讨论动词语义的谓词演算表示时，将进一步说明这种动词与论元观。图 F.6 给出一组示例动词的次范畴化框架。

框架	动词	例子
0	eat, sleep	I ate.
NP	prefer, find, leave	Find [_NP the flight from Pittsburgh to Boston].
NP NP	show, give	Show [_NP me] [_NP airlines with flights from Pittsburgh].
$PP_{from}\ PP_{to}$	fly, travel	I would like to fly [_PP from Boston] [_PP to Philadelphia].
$NP\ PP_{with}$	help, load	Can you help [_NP me] [_PP with a flight]?
$VP_{to}$	prefer, want, need	I would prefer [_VPto to go by United Airlines].
S	mean	[_S ... has a hub in Boston].

图 F.6　一组示例动词的次范畴化框架。

可以为 Verb 类建立相互独立的子类型（例如 Verb-with-NP-complement、Verb-with-Inf-VP-complement、Verb-with-S-complement 等），以刻画动词与其补语之间的关联：

Verb\text{-}with\text{-}NP\text{-}complement\to find\mid leave\mid repeat\mid\ldots

Verb\text{-}with\text{-}S\text{-}complement\to think\mid believe\mid say\mid\ldots

Verb\text{-}with\text{-}Inf\text{-}VP\text{-}complement\to want\mid try\mid need\mid\ldots

然后，可以修改每条 VP 规则，要求使用适当的动词子类型：

VP\to Verb\text{-}with\text{-}no\text{-}complement \qquad \textit{disappear}

VP\to Verb\text{-}with\text{-}NP\text{-}comp\ NP \qquad \textit{prefer a morning flight}

VP\to Verb\text{-}with\text{-}S\text{-}comp\ S \qquad \textit{said there were two flights}

这种做法的问题在于规则数量会显著增加，并相应损失概括性。

F.3.5 并列¶

这里讨论的主要短语类型，都可以用 and、or 和 but 等连词连接，形成同类型的更大结构。例如，并列名词短语可以由两个名词短语及其间的连词组成：

Please repeat [_NP [_NP the flights] and [_NP the costs]].
请重复[_NP[_NP航班]和[_NP费用]]。
I need to know [_NP [_NP the aircraft] and [_NP the flight number]].
我需要知道[_NP[_NP飞机]和[_NP航班号]]。

允许这些结构的规则是：

NP\to NP\ and\ NP

请注意，通过连词构成并列短语的能力常被用作成分性检验。下面的例子与上例不同，因为缺少第二个限定词：

Please repeat the [_Nom [_Nom flights] and [_Nom costs]].
请重复这些[_Nom[_Nom航班]和[_Nom费用]]。
I need to know the [_Nom [_Nom aircraft] and [_Nom flight number]].
我需要知道这[_Nom[_Nom架飞机]和[_Nom航班号]]。

这些短语能够并列，证明了我们一直采用的底层 Nominal 成分确实存在。相应规则是：

Nominal\to Nominal\ and\ Nominal

下面的例子展示涉及 VP 和 S 的并列：

What flights do you have [_VP [_VP leaving Denver] and [_VP arriving in San Francisco]]?
你们有哪些[_VP[_VP离开丹佛]并[_VP抵达旧金山]]的航班？
[_S [_S I’m interested in a flight from Dallas to Washington] and [_S I’m also interested in going to Baltimore]].
[_S[_S我想了解从达拉斯飞往华盛顿的航班]，并且[_S我还想去巴尔的摩]]。

VP 和 S 的并列规则与上面给出的 NP 规则相对应：

VP\to VP\ and\ VP

S\to S\ and\ S

由于所有主要短语类型都能以这种方式并列，也可以更一般地表示这一事实；GPSG（Gazdar et al., 1985）等许多语法形式体系使用如下元规则：

X\to X\ and\ X

这条元规则表示：任何非终结符都可以与同一非终结符并列，得到同类型的成分。变量 $X$ 必须被指定为代表任意非终结符的变量，而不是非终结符本身。